11 月 18 日,德国文化与国际媒体事务部长沃尔夫拉姆・魏默(Wolfram Weimer)与奥地利数字化国务秘书亚历山大・普洛尔(Alexander Pröll)联合发布声明,建议要求 TikTok 为其欧洲业务寻找本地所有者,参照美国去年采取的做法。

声明未披露拟引入投资者的范围,也未给出时间安排。

一、声明主张什么

两位部长在文件中称,欧盟现行法律框架下的管控机制,不足以降低 TikTok 与其母公司关系相关的风险,需要 “从根本上解决问题”。

声明的核心论据有两条:一是字节跳动与中国利益的关联;二是由此产生的、欧洲用户数据可能被访问的不确定性。文件同时指出,TikTok 在欧盟拥有约 2 亿用户,是 “对舆论形成和社会参与具有重要意义的核心参与者”。

这一数字有官方口径可对照。TikTok 在《数字服务法》透明度报告中申报,2026 年上半年欧盟平均月活约为 1.89 亿人次;媒体普遍采用 “近 2 亿” 的说法。

值得注意的是,这份声明选在各国文化部长在布鲁塞尔开会前夕发布,两位部长同时呼吁其他欧盟成员国加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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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TikTok 的回应

TikTok 发言人对该提议予以否认,称文件中的担忧 “毫无根据”。

这是自美国强制拆分以来,TikTok 第二次面对同类型的 “所有权重组” 要求,也是首次由欧盟成员国以联合声明形式正式提出。

三、为什么是现在

提议并非凭空出现。过去三年,TikTok 在欧洲的监管压力持续累积:

  • 2023 年,爱尔兰数据保护委员会对其处以 3.45 亿欧元罚款,事由涉及未成年人数据保护不足;

  • 2025 年,欧盟以非法向中国传输用户数据为由,对字节跳动罚款 5.3 亿欧元;

  • 2024 年 2 月 19 日,欧盟委员会依据《数字服务法》启动对 TikTok 的正式调查,目前仍在进行;

  • 2026 年 2 月 6 日,委员会初步认定 TikTok 的 “成瘾性设计”(无限滚动、自动播放、推送通知、高度个性化推荐)违反 DSA;

  • 2026 年 7 月 24 日,委员会又初步认定其未成年人账户安全标准不达标,指出未成年人可将账户设为 “公开”,其内容可能经推荐流触达任何用户。

按 DSA,罚款上限可达企业全球年营业额的 6%。监管压力叠加,构成了德奥此次提议的背景。魏默此前在 2026 年 2 月就提出过类似设想,当时提到可由欧洲媒体集团组成财团接盘。

四、美国先例:拆分后字节持股约两成

美国在 2025 年完成了对 TikTok 的强制拆分:TikTok 美国业务剥离为一家总部位于美国的实体,由包括甲骨文(Oracle)、银湖资本(Silver Lake)与阿布扎比 MGX 在内的财团持有主要股份,字节跳动保留约五分之一股权。

这一结构成为德奥声明中 “效仿美国” 的参照对象。但两者有一处根本差异:美国是通过国会立法设定剥离期限,欧盟目前没有对应的强制剥离工具。

五、这条路有多难走

按彭博社的分析,该提议距离在欧盟落地仍有相当距离:

  • 程序上,强制出售需要欧盟委员会支持,目前尚无正式讨论安排;

  • 法律上,欧盟现有工具箱里缺少 “强制外资平台剥离本地业务” 的条款,DSA 管的是平台行为,不是所有权;

  • 政治意愿上,德奥之外能否形成多数,尚待观察。声明本身也未说明新的所有权结构如何运作。

换句话说,这是一份 “倡议”,不是一项 “法案”。除非 TikTok 自愿出售,否则强制路径在短期内难以走通。

六、此事的两层影响

第一层是欧洲的数字主权取向。 从数据本地化、算法透明,到如今讨论所有权本地化,欧盟对超大型平台的监管正从 “行为合规” 延伸到 “结构合规”。若这一思路被更多成员国接受,受影响的不会只有 TikTok。

第二层是平台经营的不确定性。 对依赖 TikTok 做内容与电商的商家而言,短期没有实质变化:欧洲业务仍在运营,广告与电商功能未受影响。但中长期看,若所有权结构真的调整,数据治理、内容审核规则乃至广告体系都可能随之重估。

值得留意的一个细节是:Axel Springer(POLITICO 母公司)已公开表示支持任何推动 TikTok 由欧洲方面控制的倡议,此前亦有报道称该集团寻求持有 TikTok 股份。潜在的买方,或许已经在场外。

结语

这份联合声明目前更像一次政治表态:它把 “所有制” 推上了欧洲数字监管的议题桌,但离形成可执行的法律安排还很远。接下来值得关注两个节点 —— 欧盟委员会是否愿意接手这一议题,以及 11 月 20 日文化部长会议后,有多少成员国愿意在声明上联署。

在此之前,TikTok 在欧洲的运营不会因这份文件改变,改变的是围绕它的监管预期。